有些节目停播了,大家很快就忘了。有些节目停播十年,歌还在大家的手机里放着。《中国好歌曲》就是后面这一种。 我们今天回头看这档节目,觉得最可惜的地方在于,这十年来,再也没有哪档节目这样认真地对待过写歌的人。 2014年1月3日,《中国好歌曲》在央视三套开播。那时候电视上全是歌唱选秀,大家都在翻唱老歌。刘欢、杨坤、蔡健雅、周华健四位坐在导师席上,规则很特别,上台的人必须唱自己写的歌。这在当时的综艺节目里,算得上一件新鲜事。 这档节目想做的,就是把灯光打到写歌的人身上。 第一季的决赛在2014年3月21日晚上。霍尊的《卷珠帘》和莫西子诗的《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》争年度好歌曲,最后《卷珠帘》胜出,当时网上还有不少争议。不管结果如何,这两首风格完全不同的歌同台较量,本身就说明这个舞台有多宽。 莫西子诗那首歌也很特别,来自大凉山的歌手,把一首现代诗唱得撕心裂肺,听过的人很难忘记。后面还有赵照的《当你老了》。这首歌改编自爱尔兰诗人叶芝的诗,写给母亲,歌声很朴素。 那时候他的名气还远远比不上后来。2017年他在《歌手》节目上唱了《成都》,一下子传遍大街小巷,成都的玉林路都成了景点。可早在几年前,这个舞台已经把他推到了大家面前。 戴荃的《悟空》,到现在也有人反复听。这首歌把戏腔和摇滚放在一起,唱出了很多年轻人心里那点不服气。苏运莹的《野子》,也是从这里传开的,那一句吹呀吹呀,几乎人人都能哼上两句。 杭盖乐队的蒙古族音乐,也让很多听众第一次听到草原的声音。谢帝用成都话唱的《明天不上班》,又是另一种味道。 一个说唱歌手,在央视的舞台上替打工人喊出了心里话,大家听得哈哈大笑,笑完又觉得有点心酸。说唱这种音乐在后来几年很火,这档节目可以算是最早把它带到大众面前的舞台之一。 民谣、摇滚、说唱、世界音乐、戏腔,什么风格都有。一档央视的音乐节目,能容下这么多不同的声音,这本身就很难得。观众第一次发现,中国有这么多写歌写得这样好的人,他们只是一直没有被看见。 灿星方面后来否认过被拒的说法,可第四季终究没有来。节目开播的那几年,也是中国音乐版权环境变化最大的时候。过去听歌基本不花钱,盗版到处都是,写歌的人很难靠版税吃饭。 2015年国家版权局下令清理未经授权的网络音乐,情况才慢慢好转。写歌的人总算看到了一点靠作品吃饭的希望。以往听歌,大家记住的多半是歌手的名字,写歌的人总在幕后。 音乐行业的环境也在那几年发生巨变。短视频起来以后,大家听歌的习惯变了,十五秒一段的副歌取代了完整的一首歌。很多歌曲为了好传播,写得越来越短,越来越套路。 真正花工夫写的作品,反倒更难被听到。这十年过去,这档节目的很多歌曲还活着。毕业季,大家还是会放《记·念》这样的歌;夜深人静,有人还在听《从前慢》。一首歌能活十年,比红一阵子难多了。 这些歌散落在大家的歌单里,就是对这档节目最好的纪念。今天的音乐圈,又碰上了新的难题。人工智能写歌已经变得非常容易。腾讯音乐有个作歌功能,据报道生成的作品累计超过了2600万首。 中国日报今年3月报道过,有程序员用AI两个小时做出一首歌,版权卖了5万元。写歌的门槛,一下子被拉到了地板上。这件事喜忧参半。普通人能写歌了,这是好事。 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的专家提出过建议,要建立AI作品的标识制度,把收益分给训练数据的权利人。这些都是好思路。 腾讯音乐的负责人也说过,合规的AI辅助创作和未经授权的AI翻唱,完全是两回事。规矩早点立起来,对行业是件好事。可是有一样东西,AI暂时学不来。 《当你老了》背后是一个儿子对母亲的牵挂,《卷珠帘》背后是年轻人对传统的那份痴迷,《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》背后是一个彝族青年在异乡的孤独。机器能模仿旋律,模仿不了这些活生生的经历。 少的大概就是这种发现新歌的惊喜,少的是一个普通人抱着吉他上台,唱完之后全场愣住的那种时刻。中国从来不缺会写歌的人。 从西北的高原到西南的大山,从内蒙古的草原到南方的小城,到处都有人在写自己的故事。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被听见的机会。这样的机会,既要靠电视台和平台,也要靠我们这些听歌的人,愿意多花几分钟听一首陌生的歌。 我们真心希望,将来还能看到这样的节目回来,让那些藏在各个角落的好歌,再一次被全国的观众听到。这个愿望,应该不算太奢侈吧。 打开手机的音乐软件,搜一搜这些歌,大家会发现,它们依然这么好听。十年前被打动的人,今天已经成家立业,有了孩子。歌还在,当年一起听歌的朋友也许已经散落各地。 这大概就是音乐最动人的地方,它替我们记住了那些日子。节目是停了,歌却留了下来。写歌的人有的红了,有的还在各地的小舞台上唱着。不管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,那些歌都已经陪伴了很多人。 这份功劳,这档节目占了一份。十年过去,还有这么多人挂念它,也就说明,好东西大家心里是有数的。 特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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